说实话,我做了12年非急救转运,最怕接的电话不是长途跨省的,而是那种声音发颤、犹豫半天才开口的:"师傅,我父亲……可能就这几天了,我们想把他从大连接回大石桥老家,行吗?"
行,怎么不行。这话我答了无数遍。
但我知道,电话那头的人心里在打鼓。他们怕的是——都这时候了,转运路上老人遭罪怎么办?万一路上出了状况怎么办?这到底是孝心,还是折腾?
今天我想好好聊聊这件事。关于大石桥的临终关怀转运,关于怎么把一个生命末期的人,安安稳稳、体体面面地送回家,或者送到他想去的地方。
临终转运,不是拉一趟活儿那么简单
很多家属一开始以为,非急救转运就是把病人从A点拉到B点。如果有这个想法,那可真就错了。
普通转运看的是路程,临终转运看的是心路。这完全是两码事。
在大石桥,我们有位客户是当地中学的退休老师,肺癌晚期。子女都在外地,老人在营口住院,最后的心愿就是回大石桥的老房子里走完最后一程。当时联系我的时候,大儿子在电话里哭了:“刘师傅,我从小在那间房子里长大,我爸也是在那间屋子里送走我爷爷的。我就想让我爸也走得安稳。”
这一趟,我们安排了医生+护士+双司机,用的是一台改装过的监护型转运车。车上不光有氧气、吸痰器、微量泵,还有一个特别容易被人忽略的东西——减震气囊。
别小看这个气囊。一个骨瘦如柴的临终患者,身上可能有好几处压疮,骨头硌着硬担架,哪怕是个减速带,都能让他疼得冒冷汗。我们把担架换成带减压记忆棉的气垫床,再配上气囊减震,一路开得跟船一样稳。
从营口到大石桥,60多公里,我们开了将近两个小时。不是车慢,是不敢快——每过一个坎儿,司机都提前减速,护士随时盯着监护仪上的血氧和心率。
到老房子楼下的时候,老人一直半闭的眼睛忽然睁开了,他看了看窗外那棵老榆树,嘴角动了一下。他儿子后来跟我说:“我爸笑了,他认出来了,到家了。”
这一句话,值了。
舒适体位不是躺平,是让每一寸皮肤都“松口气”
很多人不知道,临终病人最难受的不是疼,是“怎么躺都不对劲”。
因为长期卧床,他们的皮肤薄得像纸,稍微压一会儿就发红,再过几个小时就破溃。而疼痛呢?骨转移的疼、癌性疼痛、肌肉挛缩的疼……折腾得人整宿整宿睡不着。
我们转运团队里头有个干了十几年的老护士,姓周。她有个本事:一看病人的体态,就知道他哪个部位压的时间最长了,然后会拿四个软枕,把病人的腰、膝盖、脚踝、手肘全部垫起来,让身体的受力点分散开。
有一次转运一位胰腺癌晚期的老爷子,周护士发现他右侧肋下有一大片深色压痕,就问家属:“老人是不是总是朝右侧躺着?”家属说对,疼得翻身就惨叫。周护士让司机把车停在服务区,她和医生两个人小心地帮老人翻了身——先托住头和肩,再扶住髋,整个动作慢得像电影慢放。然后拿一个U型枕垫在他腰侧,让一条腿微屈,下面垫了软枕,这样肚子的皮肤就不会被拉扯到。
老爷子当时迷迷糊糊说了句:“嗯……得劲多了。”那一瞬间,我们几个人鼻子都酸了。
所以你看,临终转运要调的哪只是体位啊,调的是怎么让一个浑身都在疼的人,在自己最后的路途上,能多喘口气,能稍微“松快”一会儿。
疼痛管理不是打一针止痛,是全程的温柔把控
说到临终患者的疼痛管理,外行人觉得很简单:疼就打止痛针呗。
哪有那么简单。
很多老人到了末期,口服药已经咽不下去了,止痛贴片可能因为发烧出汗贴不稳,打针的话又怕抑制呼吸。这对医护人员的经验要求特别高。
我们车上常备的是一套微量注射泵,可以24小时持续泵入镇痛药。护士会根据老人的疼痛评分(我们用的是脸谱疼痛量表,就是让老人指一张脸,哪张脸像他现在多疼),来调整泵入速度——这可不是随便弄的,医生会提前评估呼吸频率和血氧,怕镇痛过量呼吸被抑制。
我记得有一回,从大石桥转院去沈阳,送一个肠癌肝转移的女患者。她疼得一直蜷着身子,眉头拧得解不开。我们医生评估后,给她用了小剂量的镇痛泵,同时接上心电监护。
车开了大约20分钟,她忽然松开了攥着的拳头,跟我护士说:“姑娘,我好像……不疼了。”她老公站在车门口,眼泪哗一下就下来了。
一个临终病人,能在路上不疼,能安静地打个盹儿,这在医学上可能不算什么大成果,但对于她的家人来说,那是多么珍贵的一段“没有痛苦的陪伴”。
家属的心理支持,有时候比病人更需要“转运”
我们这行有句话:车上躺着的人,身体被病痛折磨;车下坐着的家属,心里被恐惧和愧疚折磨。
很多家属在联系我的时候,第一句话往往是:“刘师傅,我们是不是特别不孝?老人病这么重了,我们还折腾他转院?”
还有人说:“我这辈子没跟爸说过一句软话,这次他要是不行了,我咋办?”
这时候我们不只是转运员,有时候还得当“临时心理医生”。
在大石桥服务过一位大姐,她母亲肺癌骨转移,从大石桥中医院转回家。路上她一直扒着车窗抹眼泪。我让护士陪她聊天,告诉她:“阿姨,您把妈接回家,是让她在自己睡了一辈子的床上安心走,这比在医院冷冰冰的走廊上有尊严多了。您这不是折腾,是尽孝。”大姐听了这句话,攥着妈妈的手,忽然不哭了。
到地方后,她又跟我们说了一句话:“其实我一直怕自己做错决定,听你这么说,我踏实了。”
所以我们的车上,永远准备着纸巾,永远有个人专门留意家属的情绪——递杯水、拍拍肩膀、告诉他们“做得对,别瞎想”。对于临终患者来说,家人情绪稳了,病人的心就安了。
到大石桥到家/临终关怀机构的温柔交接
最后一程的交接,最能看出一个团队有没有真情。
我们的要求是:提前跟家属确认进门路线,楼道多宽,电梯多高,床在哪个房间。如果老房子楼梯窄,我们有折叠加宽铲式担架,可以折叠成一把椅子那么窄,完全能进电梯。
到了家,不是把人往床上一放就完事。护士会先到床边铺一层一次性防污垫,再用卷式平移法——就是几个人配合,把患者水平抬起来挪到床上,避免生拉硬拽造成二次损伤。
然后,我们还会做一件“多此一举”的事:等家属们围到床边了,我们医生会轻声介绍一遍接下来的注意事项——怎么给老人翻身、怎么喂水不呛到、什么情况说明快不行了、手边要备什么药。
这不是我们分内的事,但我们每次都做。
因为很多家属压根没经历过送终,没人教过他们。我们能给他们的,就是让最后这段时间,他们少一点慌乱,多一点从容。
写在最后:这趟车,载的是一个人一生的终点
有人问我,干了12年非急救转运,最怕什么?
不是怕担责任,也不是怕家属闹情绪。是怕有些子女,因为顾虑“转运麻烦”“怕老人折腾”,最后让老人没能如愿回到自己家,在医院的抢救室里孤零零地走了。
在咱们大石桥,规矩多,老理儿也多。很多人讲究“落叶归根”,讲究在自家炕头上咽气,那叫“走得好”。这心愿不该因为是临终,就被忽略掉。
安行护送这12年,送的很多都是这样“最后一段路”的病人。我们的车开得稳,护士的手放得轻,医生的话说得体面。但我们最想做的,是让家人觉得:这一刻虽然难过,但没有遗憾。
如果您家里也有老人,在营口、沈阳或哪个城市的医院里,身体已撑不了多久,心里却一直念叨着回大石桥的家——您别自个儿扛着,给我们打个电话,咱商量商量怎么让老人少受点罪、走得安稳体面。
这一步,迈出去,回家的路就不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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