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里有个长期卧床的病人,想出一趟门,那真是全家上阵。抬人的抬人,拿东西的拿东西,还得担心路上出岔子。前阵子长沙雨花区一位阿姨找到我们,老伴脑出血后躺了快一年,闺女在武汉,想让老两口过去住段日子。她问的第一句话是:"人躺着,能坐你们的车走吗?"
能走。但这事真不是"把人往担架上一放、车门一关"那么简单。卧床病人转运,搬的其实不是一个人,是一整套护理系统。床上的那些事——翻身、拍背、换尿袋、擦身子,路上一样都不能停。下面我把长沙这边长途接送病人的门道,一条一条说清楚。
一、卧床病人转院,难的不是路,是路上那两三个小时
很多人算路程,长沙到武汉四百多公里,开车五个小时。这个数没错,但没算上病人躺在车上的这五个小时里会发生什么。
健康人坐五个小时高铁都腰酸背痛,一个躺了半年的老人,五小时不动,骶尾部那块皮肤就开始发红。再加上车上颠、空气干、空调吹,痰液变稠,咳不出来就麻烦了。还有血压、心率,本来就不稳,路面一颠,情绪一紧张,波动更大。
所以我们跟客户说的第一句话通常是:别只盯着多少钱一公里,先想想这一路上谁给你盯着人。
长沙这边的三甲医院,湘雅三家、省人民医院、省肿瘤医院,床位都紧张,出院当天基本要求上午十点前腾床。很多人是头一天下午才决定要走,第二天上午就要车。这时候要么临时加价被宰,要么车来了什么设备都不全。真打算走长途,提前两三天定下来,从容得多。
二、担架不是"躺上去就走",选不对半路就出事
先说担架。这是最容易被忽略、又最要命的一环。
卧床病人多半自己动不了,硬抱起来风险大。所以上车这个动作,最理想的是用铲式担架——两片能分开的板子,从病人身下插进去,一合,人就被"兜"起来了,全程不用大动作搬动。特别是髋部骨折术后、脊柱有问题的,这一下就能省掉不少风险。
然后是担架在车里怎么放。这一点你在电话里就可以问对方:担架和车厢地板有没有锁扣固定?能不能锁死?没锁死的,一个急刹车,担架往前一滑,后果不敢想。正规的车,地板上有导轨,担架推上去"咔哒"一声卡住,急刹也不动。
长沙老城区的路,很多人有体会。开福区、天心区那些老小区,六层楼没电梯,楼道还窄,拐角又多。标准担架在楼道里根本转不过弯。这种情况要用椅子担架,两个人一前一后抬,能过窄门。这个一定要提前跟调度说清楚:几楼、有没有电梯、楼道多宽。车来了才发现抬不下去,白跑一趟不说,病人还得挪回床上。
还有个小细节:担架垫子。薄薄一层皮垫子,躺五个小时,肩膀、足跟硌得慌。我一般建议家属把家里老人常用的那床薄棉垫带上,或者自己带两个软枕。这一层东西,比车上任何设备都让人舒服。
三、平躺位不等于"放平",头高几度差别很大
常有人问,是不是躺平最好?不一定。
大多数长期卧床的病人,头部抬高十五到三十度,比完全平躺舒服,呼吸也顺。脑梗、脑出血恢复期的病人,颅压这块要留神,头不能太低。心衰的病人更明显,躺平了就喘不上气,得半卧位,后背垫高。这些不是家属自己猜的,出院前问主治医生一句"路上体位有什么讲究",医生一般都会告诉你。
脊柱、骨盆有损伤的,讲究"轴线搬运",就是头、肩、腰、腿得一起转,不能扭。这种情况最好有跟车的人懂行。
车上还有几样东西得备着并且固定好:氧气瓶、吸痰器、监护仪。氧气瓶不能随便往角落一塞,得有支架卡在车壁上。吸痰器对卧床病人特别关键,尤其痰多、有气管切开的。痰卡住,就是几分钟的事。
车速也得配合。长沙出城上长张高速、京港澳、沪昆,路面还好,最怕的是市区那一段和快到收费站时的一串减速带。经验丰富的司机会提前减速,缓着过。这不是技术问题,是心里有没有躺着这个人。
四、防压疮:两小时翻身,路上也不能省
压疮这东西,一旦破了,能拖好几个月,严重的还会感染。卧床病人本来就是高危,路上更不能大意。
上车前做一件事:把病人翻过来看一眼。骶尾部、两侧胯骨、脚后跟、肩膀、后脑勺,这几个地方最容易压红。已经发红的,垫上减压垫。
位置怎么垫?膝盖之间夹个软枕,防止两腿互相磨;脚后跟用软垫架空,别直接顶着担架;腰下面可以垫个薄软枕,让腰不悬空。现在有专门的凝胶减压垫和充气气垫,但说实话,路上最实用的还是几个软枕加一条薄棉垫——轻、好固定、不平整的地方能填。
关键是翻身。一般认为两小时翻一次。长沙到武汉五个小时,中间至少得翻两次;要是往广州、上海去,八九个小时,那就得三到四次。车上空间小,翻不动怎么办?两个人在车厢两侧配合:一个人托住肩和胯,另一个人接腿,一起往侧边带,是"托"不是"拽"。拽容易把皮肤擦破。
侧过去之后,背后垫个枕头或者卷起来的被子顶住,保持三十度左右的侧卧。过两小时再翻回来。翻的时候顺便看看受压的地方,皮肤颜色有没有变。
有个数字很多人都不知道:担架宽度一般只有五六十厘米,比家里的床窄得多。病人躺上去会不自觉往中间缩,胳膊容易压在自己身下。所以上车第一件事是把胳膊摆好,别让它夹在身体和担架之间。
五、吃喝拉撒这些"不好开口"的事,才是真功夫
这一段最不好写,也最实用。
先说小便。长期卧床的病人很多带着导尿管。上车前把尿袋清空,路上尿袋一定要挂得比膀胱低,不能放在担架上跟人平齐,更不能高过身子,否则尿液倒流,容易感染。尿袋别塞在被子里捂着,挂到担架侧面或者车厢挂钩上,能看到刻度最好。路程长的,中途找服务区停一下倒一次。
没插管的,用纸尿裤或者接尿器。这里提醒一句:纸尿裤上车前一定换新的,别想着"反正路上要换"。车上换一次,得把整个人侧过去,比床上麻烦得多。真要换,服务区停车,两个人一起弄。
大便失禁的,路上要备的东西:护理垫、湿巾、一次性手套、几个塑料袋、一套备用衣裤。别嫌带得多,真用上就知道值。
再说吃和喝。路上尽量别喂水喂饭。躺着的人吞咽功能差,一口水呛进气管,就是吸入性肺炎。实在口渴,用棉签蘸温水擦嘴唇和口腔,或者用带小海绵的口腔护理棒,蘸水挤一挤,别让水流出来。
出汗也是常事。车里有空调,但病人盖着被子又不动,后背容易捂出汗。出汗不擦,一冷一热就着凉。中途停车的时候把被子掀一掀,用干毛巾把后背、脖子、腋下擦干,换上干爽的衣服,动作快一点,别让人晾着。
还有件事容易忘:女性病人的会阴清洁,长时间不处理容易感染。带上湿巾和温水,中途处理一次,不费多少事。
六、在长沙找车,问这四句就能筛掉大半不靠谱的
长沙做这块的不少,水平差得挺远。教你几个电话里就能问的问题。
第一句,"车上有担架锁扣吗?"支支吾吾的,基本可以挂了。
第二句,"跟车有没有医护人员?什么资质?"长途接送病人,尤其是卧床的,最好有一个懂护理的人在车上。不一定是医生,护士或者有护理经验的护送员很重要。翻身、吸痰、看监护仪,这些事得有个人会。
第三句,"报价里含什么?"常见的是车费、油费、过路费、医护费、等候费分开算,也有打包价。一定要问清楚:高速费含不含?途中停车等不等?到地方了帮忙抬进屋算不算钱?有些便宜的报价,到了地方一样样加,最后比贵的还贵。
第四句,"能不能提前看看车?"人在长沙的,让对方把车开到小区楼下看一眼。看一眼担架、看一眼氧气瓶固定得牢不牢、看一眼车里干不干净,比说一百句都管用。
还有一个误区得说:有人问能不能送到高铁站坐高铁。卧床病人,高铁真坐不了。座位躺不下,担架不让上,站台进出也麻烦。长途接送病人走公路包车,中途能停、能翻身、能处理突发情况,反而更稳。
价钱这块,长沙出发到岳阳、株洲、湘潭这些周边地市,一般按公里加起步价算;到武汉、南昌这种跨省的,一趟几千块是常态;再远到广州、上海,就得按实际里程和配置谈。别盯着最便宜的那家,病人躺在车上,图的是稳当。
最后说句实在话
长期卧床,家里的日子本来就熬人。一趟出门,从联系车、办出院、抬人下楼到最后安顿好,每一步都在磨耐心。但很多麻烦,提前想一步就能避开。
我们做这行十二年,全国七百多个城市跑下来,最深的体会是:转运这活儿,技术门槛不算高,缺的是"把人当人"。抬的时候稳一点,翻身的时候问一句"这样压着难受吗",比什么设备都让人心里踏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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